littleblog5 小舟部落

2010年12月13日，一切不再一樣

2011-03-24T02:56:00.000-07:00

2010年12月13日

靠認有孕那天﹐如平常休假一樣﹐寫小說﹐做飯﹐睡下時也不覺有何心情變幻﹐直至半夜驚醒﹐想到有了孩子的後果﹐驚出一身冷汗。

房子﹕我們租住的公寓沒電梯﹐住在第四層﹐只有一房。夠住嗎﹖我能堅持每天爬四層樓梯多久﹖租約六月底才到期﹐我的產期在七月﹐租約言明如想提早終止租約﹐須把剩餘租金全付。房東會讓我們提早離開而不索取剩餘租金嗎﹖

找房子﹕想於市內租一棟兩房有電梯的公寓實在難啊﹗說『錢能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的人俱是身家豐厚之輩。我們把上限定在US3000﹐已經是於現租上調28%﹐但這價錢﹐也只能在市內偏遠交通不大方便或環境治安不太好的地段。美國經濟復甦了嗎﹖還是這已經是因應壞經濟而下調了的價格﹖我的天啊﹗

錢﹕保姆難找﹐因為太貴（$2500)﹐也信不過﹐而且保姆朝八晚六只照料孩子﹐一應家務清潔煮食還得自己來﹐我可受不了幹兩份全職工﹐那就只好兩者取其一。於是﹐入息減﹐支出增。

醫保﹕M自僱﹐我不幹﹐醫療保費須自付﹐一個月嘛﹐$1800，還是墊底費高（三口一年共$20000）那種。唉﹐對於美國的混帳醫療﹐實在沒氣力罵了。總之是付出極高﹐回報極低。

想了這麼多﹐還只是金錢可以解決的問題﹐還有那些更難處理屬於非物質範疇的事呢﹖

沒家人沒朋友﹐懷孕期間出現狀況向誰問去﹖
育嬰小貼士向誰請教去﹖
好的兒科醫生問誰介紹去﹖
產後月子及減肥功略誰給我主意﹖

好吧﹐雖然親朋在遠方幫不來這些﹐總可以在網上得支援﹐雖然要花很多時間做研究﹐雖然我的時間實在不夠用。

可是，還有一些是金錢網絡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壓力太大找誰的耳朵訴去﹖
抑鬱太過摟誰的肩哭去﹖
身心疲乏時誰能給我安慰﹖

請不要勸說你的另一半不就是那個訴去哭去的人麼﹖我說﹐他的壓力不少於我﹐他的抑鬱比我還厲害﹐他睡得比我更不安穩﹐他需要的支持和鼓勵只比我多不比我少﹐他又可以找誰去﹖

這些年來﹐M與我的格言同為﹕『不要壓力』﹐於是我們逐漸減少外物羈勒﹐尚健康飲食﹐勤操太極﹐欲一步一步的除去壓力來源。那知在我們努力減壓的時候﹐上帝卻賞賜我們那天字第一號並會延續至命終的壓力﹐想想﹐還真是欲哭無淚﹗

至於甚麼痛失自由﹐以後無法再瀟灑走天涯﹐生活享受大降等等﹐以經不在我的煩惱清單上﹐一早出局了﹗

12月13日﹐生命的轉捩點﹐一切不再一樣。

小舟，泊岸了

2011-03-09T09:12:00.000-08:00

『寄蜉蝣於天地, 渺滄海之一粟
懷逸興而思飛, 上青天欲攬月
知不可乎驟得...
小舟從此逝, 江海寄餘』

小舟五號曾經的自我期許，今天，這艘小舟要泊岸了。

容我在泊岸前對小舟縱橫四海的日子作一番感懷。

2002年，獨遊徽州後的遊記裏寫了一段：（原文）

「目之所見，耳之所聞，身之所接，物態非常，情境靡一，無非鍊心之助。雖浪跡亦不為無補哉。」（【冥寥子遊】，屠龍先生著）現在想來，「鍊心」方是我此行的主題。人生的歷程本來就是一個發現世界、發現自我的歷程，有甚麼比遊浪能更有效地實踐這個雙目標？縱使在旅程中未能得到預期希望得到的，我仍然樂於此道而不疲，因增廣見聞或足一時之用，鍊心卻是一生之效。

2005年，與M驢遊西域，在紀錄喀什那篇遊記裏（原文），我如此道：

這裡有不少仍處於上學年紀的少年人當學徒﹐不過你絕不用為他們惋惜﹐只要想想內地城市裏的網吧內﹑隱藏著大量找不到或不找工作的青年人﹐再想想那些青年人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不停抽煙的模樣﹐你就覺得老城區這些陽光滿臉的少年學徒是多麼健康前途多麼明朗。他們以雙手打造尊嚴﹐理所當然地幹著父輩﹑師傅的活﹐根本沒有所謂“前途的憂慮”:『在我以前的人憑此過活﹐我只要手腳不廢﹐自也能如此養活自己﹐成家立業。』

再簡單不過的生存邏輯﹐對我卻產生無比的震撼﹐因為這樣的邏輯早已沉沒在歷史的長河裏﹐我們只有通過書本或媒體的專題報導﹐或者主題公園裏的手工藝表演節目（如烏鎮的染布坊﹑景德鎮的陶瓷歷史博物館裏為遊客而設的工序重演）﹐才能一窺這種前工業時代的生活模式。但在這裏﹐原始的生存道理仍不住為這個幾百年的老城貫注生氣。

下午最熱的時候﹐他們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喝茶﹑聊天﹑睡覺﹐他們就是如此平平實實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雖然物質條件相對貧乏﹐但從他們常掛臉上的笑容﹐可見他們生活知足﹐心境平和﹔這豈不讓那些為生計躁動不安﹑憂心忡忡的人 - 即是絕大部份的內地人羨慕﹖

2007年，獨遊西藏尼泊爾等地三個多月，寫下無數旅途點滴，同時感悟良多：

（原文）
地上積雪已被更早出發的人踏實成冰，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低於零度的氣溫下，被黑暗與寒冷圍繞，腳踩暗冰，艱辛地緩緩上行，雙腳及雙手已冷得毫無感覺，心裡充滿了恐懼，我機械地背誦著雅比斯的禱告，到後來就只剩下一句“你的能力與我同在”在腦中迴旋...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我邊走邊抽泣，也不曉得這淚水是為了環境太過惡劣還是聖靈感動而流下。

也不知走了多久，星光漸隱，東方天際漸白，身上雖仍寒冷，但路徑已清楚可辨。在高原行走，我比 Ange 及 Penny 都要好一些，當下便換了我在前頭領路。我抬頭望去，只見遠方山頭已浴在陽光之下，我立時精神一振，提氣便往那束陽光大步走去，雖在高海拔、雖在向上提升，但為了早一點到達太陽照耀之處，我不惜拋離同伴，急步向前。當我終於走進第一束太陽光線之下時，竟忍不住痛哭起來，原來無論黑暗多深、維持多久，光明始終會來臨，把黑暗驅趕。我張開雙臂，面向太陽，彷如得了重生，任由陽光溶解我那差不多結冰的血液，溫暖我那已經僵硬的指頭。

旅程結束後又寫了幾篇感悟：
行走就是自由
限制就是超越
天地有大美

重溫小舟過去十年的漂流史，忖心自問：

心，鍊出來嗎？
學到了喀什原居民「簡單但快樂」的心境嗎？
在黑暗中，會因為光明不遠而先振奮起來嗎？
自由了嗎？
超越了嗎？

小舟，你到底成長了多了？

今天，小舟被逼泊岸，小舟五號的漂流日子結束。忽然我生出一個想法，也許，小舟並非停航了，而是以另一種姿態，駛進一片我不認識的汪洋，真正刺激的旅程，正式展開。

也許，這次我真的能把心鍊出來，能領簡單但快樂的道理，在黑暗中奮起，然後超越，得到自由。

也許…

P.S.
假如你對以上的話完全摸不著頭腦，那我告訴你，我懷孕了。

旅行出於靈命需要

2008-07-25T14:56:00.000-07:00

書名：The Road to Oxiana
作者：Robert Byron

看了好幾本英語的中亞/波斯遊記﹐裡面總會出現一個名字﹕Robert Byron。每個去伊朗旅歷的人必會隨身帶備Byron在1937年出版的 "The Road to Oxiana" 。今天下午休假﹐躺在 central park 的樹蔭下開始看這書﹐才翻了幾頁﹐就讀到有意思的東西了。節錄如下﹕

旅者亟亟尋求的,乃是"organic harmony between all matter and all activity, whose discovery is the purpose of their lives". 而當旅行/發現成為 "spiritual necessity, then travel must rank with the more serious forms of endeavor. Admittedly there are other ways of making the world's acquaintance. But the traveler is a slave to his senses; his grasp of a fact can only be complete when reinforced by sensory evidence; he can know the world, in fact, only when he sees, hears, and smells it."

Byron 這番見解說到我心坎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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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

空中的愛恨散聚

2007-07-13T17:32:00.000-07:00

連續數天的陰霾濕悶終被前晚一場大雨衝破，昨天難得藍天白雲，不能辜負的好天氣，於是忙不迭收拾便當相機，出發到曼克頓下城“尋幽探祕”去也。去地鐵站途中經過圖書館時才記起忙了帶書出門，進去找找，一眼瞥見"Pride and Prejudice"，想起那齣電影，實在喜歡那動含蓄的愛情感覺，便決定把應該於中學時代唸過但因懶惰而失諸交臂的經典文學好好讀它一讀。

來到下城的商業中心時剛好是午飯時間，Husdson River 畔坐滿了午休的上班族，廣場中心豎立了四枝長桿，原來是一隊來自澳洲墨爾本的表演團，要在四米高的半空前擺後幌地上演一齣兩男兩女的相愛，吵架，分離，復合。

廣場距離911時倒下的World Trade Center不遠，我看著半空四人從相愛至分離，又從不啾不睬至握手擁抱，心下不禁嘆一口氣，人生不如戲啊！

漫遊曼克頓上西城（二）

2007-06-30T16:29:00.000-07:00

離開袖珍森林，我乘地鐵直達上上西城，曼克頓西邊110至125街這地段帶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晨邊－換了中文的想像，就得到一幅晨曦金邊的圖畫了。這是個帶點書卷味的地方，除了哥倫比亞大學外，據稱是全球最大的聖堂 Cathedral of St. John the Divine也替晨邊添了不少藝術氣氛。主堂旁邊的公園擺設了無數銅雕，一部份更是孩子的作品。雕塑作品主以基督教為主題，例如挪亞方舟，我只奇怪為甚麼會有孔子的題材。

從聖堂繼續向西走，不久就來到112與Broadway的十字路口，我此行到晨邊的朝聖地－ Jerry Seinfeld 在Seinfeld中差不多每集必到的餐廳－ Tom's Restaurant。從窗外瞧去，裏面跟Seinfeld 的佈置完全不同，失望之餘竟提不起勁進去嘗嘗，現實中的這家餐廳比劇裏的高一檔次。

回程本打算坐地鐵，誰知眼前連續來了兩部M4公車，心想坐路面交通至少看得到風景，至於車子去那裏，路線對不對，管他呢，只要是向南行就成了。車行不了多久，我的隨意得到了獎賞，原來M4從北開始在西邊行走，到了中央公園就繞到東邊繼續向南，沿著公園，慢慢地走在聞名遐彌的museum mile上，而我則晃著雙腿，在空調的環境裏欣賞每一幢博物館的建築特色。

忽然一個熟悉的字幌過，定睛一看，原來Design Museum外掛了M公司的宣傳大海報，我立即跳下車，拍了一張照。看看頭上的太陽開始不客氣，是時候回家了。

漫遊曼克頓上西城（一）

2007-06-29T13:44:00.000-07:00

經過連續三天的高溫高濕及緊接的雷暴雨，今天總算陰涼下來，可以好好逛一逛了。走不了多久，看見路旁兩幢五層高戰前樓房中間竟夾著一個小小的花園。

園子的鐵門上貼了告示，邀請鄰居一同打理園子，下面幾個主力園丁的名字。園子佔地大概就是一般上西城brownstone樓房的地面面積，兩旁被高牆圍著，一邊牆上原本滿是塗鴉，不過已漸被園子的草樹攀籐遮掩。

園子內有幾張椅桌，早上十一時，只見一二老人閒坐看書，幾棵大樹後邊是小小的沙池及滑梯組合，兩個小孩及他們的爸媽在玩耍。高牆樓宇三面環圍，這片園子就如隱於鬧市的袖珍森林，忽然想起宮崎駿的“天空之城”，這兒不就像片末那空中花園？

與梁文道同版

2007-02-21T21:47:00.000-08:00

2月12日﹐在下的一篇遊記刊上了【都市日報】﹐更讓人興奮的是﹐我的這篇文章居然與梁文道的文章刊在同一版上﹗這算不算是與梁文道齊名呢﹖哈哈哈﹗

原文在此﹕
愛上伊朗的美國女孩＠小舟遊蹤

把旅途畫下來

2007-02-05T23:16:00.000-08:00

書名﹕Carnet de Voyage
作者﹕Craig Thompson

上星期在一家賣藝術品的小店看到這本小書﹐隨便翻翻﹐不知怎樣﹐我這個平時看書到圖書館找或充其量在網上書店以優惠價買書的人竟然以網上價的150%當場就買了這本書﹗“Carnet de Voyage”翻譯過來就是『旅途記事』的意思﹐遊記而已﹐我自己也寫不少﹐“Carnet de Voyage”有何魔力﹖

聽過妹尾河童嗎﹖他的遊記插入大量素描﹐尤以鳥瞰視野繪畫房間的技巧而聞名﹔“Carnet de Voyage”就有點像妹尾河童的書﹐作者以手繪圖片敘述旅途點滴﹐不過與妹尾河童不同的是﹐妹尾河童以文為本﹐附以插圖﹔“Carnet de Voyage”卻是以圖為主﹐簡直像一本漫畫書﹐把一段段普普通通的旅程娓娓『繪』來﹐成為一篇篇漫畫故事。黑白的素描圖畫雖比照片少了真實卻多了懸念﹐看著看著﹐不知不覺替別人的旅途加了許多想象﹐迷糊之際竟連書都買回來。

“Carnet de Voyage”大概可均分為兩半﹐前半是一段廿天北非摩洛哥的旅程﹔後半是離開摩洛哥後在法國及西班牙的書展兼簽名會之行。啊﹐忘了提﹐Craig Thompson是個頗有名聲的年輕graphic novelist﹑就是幾米那一類的作家。

我剛巧從摩洛哥回來不久﹐讀起前一半時特別過癮﹐那些啼笑皆非的經歷﹐例如給騙子糾纏﹑替人拍照(在他則是替人素描)後被索錢等等﹐被他從第三者的視角畫了下來﹐我看了之後不禁會心微笑﹐想來我在當時就是那一臉無奈的樣子吧。

一個人在途上﹐逃不了一番自我審視。作者以漫畫表達了他對孤獨的恐懼﹐失戀帶來的痛苦﹐還有對自己﹑對創作的懷疑。其中一段讀來特別扎心﹕

"That's the basis of my challenge in keeping this carnet (記事本)... to draw as a manner of interacting with the world, extending myself... instead, I feel a bit isolated, neurotic & burdened. Most often, I continue carnet out of fear of disappointment in myself if I stop."

把“carnet”﹐“draw”兩字換成你自己愛做的事情﹐我想你也會有共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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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

叮噹讀【論語】

2007-01-30T22:42:00.000-08:00

托CCTV節目《百家講壇》的福﹐【論語】給于丹教授講得紅火旺旺的。叮噹有樣學樣﹐也把論語唸起來﹐雖然之乎者也搞不太懂﹐不過一個月下來竟頗有成就。甚麼成就﹖看﹐叮噹身形瘦了兩圈﹐連被老鼠啃掉的耳朵也長回來﹐可漂亮多了。『書中自有顏如玉』﹐古人誠不欺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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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的藝術啟示

2007-01-25T18:07:00.000-08:00

書名：Mirrors of The Unseen - Journeys in Iran
作者：Jason Elliot

一般人說起伊朗就會聯想到蒙面的黑衣女人﹐要不就是宗教狂熱份子﹐而蒙面女人+宗教狂熱總會產生一股神秘魔力﹐於是伊朗之旅就往往成為甚麼“揭開神秘面紗之旅”。“揭秘”也可說是這一本“伊朗遊記”的副旋律﹐不過作者要披露的卻不是政治宗教或女人等熱門項目﹐作者要解開的﹐是波斯藝術的密碼。這本伊朗遊記﹐也同時是一本波斯文化藝術歷史的入門手冊。

作者書中常常提及一種叫muqarnas的建築構件﹐是由很多小壁龕組成，層層挑出﹐呈蜂巢狀的組件﹐作用跟中國木構建築裏的斗拱一樣﹐用來增強個別柱壁承受屋頂或巨型裝飾重量的能力﹐由於它層層疊疊向外及向上伸展﹐又達到擴闊空間的目的。Muqarnas 這種建築藝術無遠弗介﹐隨著伊斯蘭教傳播到世界各地﹐無論身在何處﹐只要看見 muqarnas 就知道來到了一個伊斯蘭的社區﹐以至人們總把 muqarnas﹑馬賽克﹑拱券門窗﹑幾何構圖等建築藝術歸類為伊斯蘭特色﹐而忘記這些藝術及建築技巧其實絕大部份源於波斯文化。怪不得作者路上遇到的伊朗人﹐總有這麼一點瞧不起阿拉伯人…

作者參觀過無數寺院古建築後產生一個問題。屬於廟堂級數的波斯建築物﹐其牆身從頂至底大都被複雜細緻無比的雕刻圖案完全幅蓋。這些圖案大都依循一個“天堂主旋”(paradise motif)﹐即以花草樹木等自然之物為題材(Paradise此字源自古波斯語﹐意謂“花園”)﹐在波斯建築的裝飾藝術上佔主導位置。假如這麼重要的藝術特色取材於大自然﹐那兼具建築結構及美學功能的 muqarnas 有沒有同樣來自自然界的靈感源頭﹖

存著這個問號﹐作者來到伊朗南部 Firuzabad 地區﹐目的是追循前人Robert Byron 的腳蹤﹐尋訪丘壑深處的一個蝙蝠洞穴。 (Byron 為上世紀三十年代英國旅行家﹐其著作 "The Road to Oxiana" 被視為現代遊記的典範。)作者幾歷艱難﹐終於找到蝙蝠洞﹐他在洞內燃起火把﹐抬頭一看﹐赫見洞頂凹凸不平﹐一丘一壑層層鋪展﹐如波浪般向洞內散開﹐不就是 muqarnas 的形態﹖作者雖不敢武斷 muqarnas 的設計來自這些天然洞穴的頂部結構﹐不過據當地老鄉說﹐Firuzabad 山區到處都有這些洞穴﹐Firuzabad 的所在行省 Fars 為波斯文化發源地﹐muqarnas 又是阿拉伯語中鐘乳石拱頂的意思﹔說蝙蝠洞為古波斯人的建築技術啟蒙﹐大概離事實不會太遠吧。

從天地自然而來的靈感﹐這就是波斯藝術的成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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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殺 - 誰惹的禍﹖

2007-01-19T16:05:00.000-08:00

書名：Collapse -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
中譯﹕大崩壞 - 人類社會的明天
作者：Jared Diamond

電影：Inconvenient Truth (絕望真相)

【絕望真相】﹐一齣嚴厲警告人類（尤其是美國人）﹐若不反思現在的生活習慣並作出改變﹐人類將要面臨因全球暖化而導致的惡果的紀錄片。而這惡果﹐人類是絕對承受不了的。

美國前副總統弋爾在影片的演講中展示了幾張衛星圖片﹐是非洲撒哈拉地區東面的查德湖(Lake Chad)過去四十年間的變化。查德湖一直是撒哈拉沙漠東緣一大片地區的活命水源﹐可是此湖在四十年內縮小了十二倍﹐從2003年的圖片上機乎看不見籃色來。然後弋爾按一按手中的遙控器﹐查德湖旁邊的地區名稱露出來了﹐我赫然發現﹐蘇丹(Sudan) 的 Darfur 地區原來就在查德湖的東面… 原來﹐Darfur這一二十年﹑到現在還未停止﹑恐怖絕倫的種族滅絕﹐跟查德湖的縮小是有密切關係的。這話﹐我可不是亂說。

1997年﹐Jared Diamond 寫了一本討論人類文明堀起的書﹐叫“Guns, Germs, and Steel”。八年之後﹐他寫了一本關於人類文明崩潰的書﹐叫“Collapse”﹐中譯【大崩壞】。此書採取個案探討的方式歸結社會文明崩壞的原因﹐其中第八章談到東非盧旺達(Rwanda)於1994 年的種族屠殺事件。普遍認為盧旺達種族屠殺的起因是種族仇恨﹐即胡圖人(Hutu)與圖西人(Tutsi)存在著長時期的茅盾﹐圖西人從殖民時代開始成為得益階層﹐胡圖人長期遭遇不公﹐到1994年終於爆發﹐胡圖人大舉屠殺圖西人。只是有一點不可解﹐在盧旺達的西北部(Kanama)﹐一條只住著一個圖西人的村莊竟然也避不過屠殺的命運﹐被殺的都是胡圖人﹐殺人的也是胡圖人。是甚麼原因導致兄弟相殘﹖

在1988年至1993年間﹐兩個比利時的經濟學家Platteau 與Andre在Kanama做了很詳細的研究﹐他們逐家逐戶調查﹐記錄每戶的人口﹑入息﹑所屬土地的大小﹑土地買賣情況﹑以至買賣時發生的爭端。當時的研究結果指出﹐由於生態惡化(水土流失﹑長期乾旱等等)﹐人從土地獲得的入息越來越少﹐於是爭奪土地以維持基本的生存條件的事越來越多。1994大屠殺平息後不久﹐Andre返回Kanama﹐查訪當地居民的下落﹐發現超過5%的居民被砍掉﹐她把被殺的人分為六類﹕

1. 一個圖西人(以下的全是胡圖人)
2. 五十歲以上的大地主﹐曾與兒子發生分地爭執。(所謂“大地主”是個相對的概念﹐在Kanama﹐擁有的土地足夠一家糊口就算是大地主了。)
3. 年輕的大地主﹐這些人用從其他渠道賺來的錢買地﹐曾惹別人的妒忌
4. 常常惹事﹐或常參與土地斗紛的閒人
5. 因窮困而加入武裝組織的孩子
6. 極度貧窮﹑就算沒有屠殺也可能餓死的人

在土地出產越來越少﹑人口越來越多的情況下﹐為了生存﹐胡圖人有了屠殺胡圖人的理由﹔而究其原因﹐還是人破壞生態環境﹑以致水土流失土地乾旱惹的禍。

我們一直把Darfur 的屠殺歸類為種族衝突﹐但當看到Darfur旁邊那個縮小了十二倍的查德湖時﹐我們要問的是﹐大屠殺的主因會不會是因為土地長期乾旱失收﹖這個問題的意義在於﹐如果屠殺是因為種族衝突﹐我們或還可置身度外﹔但如果是因為全球暖化的關係﹐那我們就有無可推委的道德責任了﹐因為我們(西方世界尤是)正是導致全球暖化的主力﹗

假如乾旱會誘發人類互殺﹐而全球暖化所引發的乾旱不限於一地﹐加上水位上升會淹滅大量土地(暖化其中一後果)﹐全球人口將擠壓在一個更小的空間﹐那﹐發生在盧旺達及Darfur 的"survivor"血腥真人show﹐便會無可避免地漫延全世界。

若真有那麼一天﹐千萬別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是福是禍﹐由今天你與我的選擇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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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我敵人

2007-01-17T21:22:00.000-08:00

書名：Mirrors of The Unseen - Journeys in Iran
作者：Jason Elliot

『誰是我的鄰舍』是一句流行於宗教界的反躬自問﹐來源大概是因為敵人太多﹐當環顧四周﹐異族同胞皆為仇時﹐這一問或可化敵為鄰﹐增強混處一地的族群關係。不過當鄰舍之間的戰爭神經繃得快要斷時﹐『誰是我的鄰舍』的反面題問﹕『誰是我的敵人』似乎就更有逼切性了。

當今美國視伊朗為敵人﹐那伊朗人的敵人是誰呢﹖有人嗤笑﹐真是蠢問題﹐難道伊朗還能以德報怨嗎﹖你美國當年扶植伊拉克與我為敵﹐十年白骨積如山﹐今天又儘往我頭上派帽子﹐核武的﹑恐怖主義的﹐雜七雜八的亂扣一通﹔你美國不是我最大的敵人誰是﹖

英國旅行作家Jason Elliot 於過往數年間數度到伊朗遊歷﹐他能操流利波斯語﹐樣子又有點雅安人(Aryan - 波斯人的祖先)的氣質(他從機場打的進城時司機就誤以為他是旅居英美的伊朗人)﹐因此途中不乏與人展開有意義對話的機會。開車的﹑開小吃店的﹑旅館老闆﹑地盤工人﹑牧馬人﹑從美國回流的美藉伊人﹑伊藉美國人﹔有錢的﹑窮的﹑有學識的﹑不識字的﹑有與庫爾德人毗鄰的﹑有對伊朗王朝時代念念不忘﹔林林種種﹐竟然沒有一個人對美國存著敵意﹗

作者描述一段與亞茲德市(Yazd)一家旅館的經理Hussien的談話﹐Hussien先向他請教舒緩女性經痛的貼士﹐然後就向他發表對美國攻打伊拉克的看法﹕

『你們西方人視戰爭為道德事件﹐忘記了陷在戰爭中的人真正要面對的是甚麼樣的狀況。』作者點頭﹐近代戰爭都不在西方的土地上進行﹐西方人儘可從容地從形而上的角度去討論分析。

『你們從不敢承認為了很多實際的因素﹐戰爭是必需的﹐你們是一群偽君子﹗』作者又點頭﹐心想如果西方人真的知行合一﹐大概世界會和平一點。

『我們伊朗人比美國人更了解美國的實際主義(pragmatism)﹐伊拉克現時的戰爭根本不是為了打擊恐怖份子﹐也不是為了石油﹗』我讀到此句﹐心裡打了個突﹐不為了石油還能為甚麼﹖這年頭不會有人相信打仗是為了正義吧。

『要賣東西﹐得要打仗﹐不展示一下新式武器﹑電腦系統的威力﹐那些戰爭產品怎會貨如輪轉﹖還有戰後的重建工程﹑修橋補路等大生意。美國若非幾年打一次仗﹐龐大的經濟怎上得來﹑守得住﹗』

假若伊朗人普遍持有Hussien的看法﹐而美國果真存著“沒有破壞那有建設”的壞心腸﹐那伊朗可說是美國的知己了﹐怎會是敵人﹖那麼﹐誰是伊朗的敵人﹖

伊朗的東鄰是阿富汗﹐伊朗境內不少阿富汗人。不過伊朗人對阿富汗人﹐就如同美國人對美國境內的拉美人﹑或中國城市人對來自農村的民工﹐討厭他們的存在﹑卻又少不了他們出賣的廉價勞力。反過來﹐阿富汗人站在精神高地﹐也鄙夷伊朗人之越趨物質主義及的世俗化。

伊朗的西面是庫爾德人﹑一群居住此地最久遠稱得上是“原居民”但又沒有自己土地的民族﹐與誰都有新仇舊怨﹐伊朗當然不例外。

伊朗的這些鄰居都是她的敵人﹐不過真正與她有深仇大恨達綿綿千載者﹐卻是整個阿拉伯世界﹐更準確地說﹐是“遜尼”派的阿拉伯人。

作者不時碰到伊朗人對他鄭重聲明﹕不要把我們與阿拉伯人混為一談﹐我們波斯人有更深遠的文化﹐雖然都是伊斯蘭教徒﹐但他們阿拉伯人都是陰謀家﹑謀殺犯﹗說的當然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穆罕默德死後一場幾十年的權鬥﹐穆罕默德的堂弟兼女婿阿里被陰謀奪位﹐阿里的兒子侯賽因(Husein)成為領袖後全家被暗殺。每到記念這千多年前血案的節日﹐伊朗人都會爆發出驚人的仇恨能量﹐情緒會變得異常躁動﹐遊行喊冤﹑誓師報仇﹐觀其激動情度會以為是昨天才結的怨﹗

伊朗人對阿拉伯人的仇恨已累積了一千多年﹐看來美國人還遠遠夠不上資格成為她的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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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盡帶黃金甲之十八年前

2007-01-08T23:20:00.000-08:00

導演﹕張藝謀
編劇﹕張藝謀﹐吳楠﹐卞智洪

有人說﹐張藝謀又在大灑金錢賣弄華麗了﹐果然﹐片中金光處處﹐紫紅滿屋。不過與同期【夜宴】﹑甚或前作【英雄】及【十面埋伏】相比﹐不但開闊場面﹑自然美景欠奉﹐場景來來去去就是宮中那幾處地方﹐連結尾那場宮中大戰的電腦特技也搞得很差﹔就知道張導演這次要賣弄的根本不是中國山水或電影美工﹐他要展示的﹐是最原始的故事敘述手法　－　以角色的性格及互動來牽引情節﹐制造張力。

以人物為主軸的【滿城盡帶黃金甲】有大量的個人近鏡﹐跨度頗長﹐演員們的功力高下立見。周潤發的演繹讓人耳目一新﹐因為皇帝這個角色從頭至尾都是個奸角﹐這在發哥的演藝生涯中﹐可說絕無僅有。從專橫威惡中顯出斡旋宇宙的氣概﹐在同級演員中算是罕見。

鞏俐是【黃金甲】的主角﹐她的演技﹐毋庸致疑﹐不過在【伎藝回憶錄】裡她已有過類似的演繹﹐因此驚喜不大。

劉燁這個太子演得最出色﹔高貴﹑懦弱被骯髒﹑陰謀包圍﹐看見他狼狽在外﹑鬱結在內的情況﹐會打從心裡為他難受。

我最想說的是周杰倫。毫無疑問﹐周杰倫的演技最差﹐簡直可說是無演技可言。每敞出場﹐我都捏一把冷汗﹐為跟他對戲的演員叫苦﹐不過看完戲後良久﹐想起的還是他﹐因他的角色﹐在最後一幕菊花臺上重陽宴﹐把我帶回十八年前。

二皇子率領的叛軍全部被殺﹐他滿身血污﹐與披頭散髮神情沮喪的母親列席菊花臺重陽宴。席上皇帝父親問﹕『我說過﹐我給你的才屬於你﹐我不給你的你不能搶﹐本來我是要廢太子把大位傳給你﹗』二皇子顫聲道﹕『我不是要搶甚麼﹐我是為了母親。』這段對話﹐何等耳熟﹐十八年前的京城半空﹐不也處處漓漫著類似的指控相仿的宣告﹖

皇帝父親又說﹕『我可以不處置你（五馬分屍）叛逆之罪﹐但你須每天侍候你母親喝（毒）藥。』我心裡一痛﹐聽話的孝義尊嚴不保﹐不聽話則性命不保﹐二皇子該怎樣選擇才好﹖他的選擇跟十八年前那群傻子一樣。

是十八年前那一個片段被牽引出來﹖回憶﹐在每一個人都不一樣。寒冬看肅秋的戲﹐勾起仲夏的回憶。黃巢的詩忽然有了點意思﹕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不第後賦菊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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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盡帶黃金甲之無間道

2007-01-07T21:42:00.000-08:00

導演﹕張藝謀
編劇﹕張藝謀﹐吳楠﹐卞智洪

張藝謀真夠“無間道”﹗

【英雄】裡他褒揚專權者的智慧及遠見﹐施暴者的承擔與孤獨。到了【黃金甲】﹐同一道統下的專權者施暴者﹐忽然不再英雄﹐不單不是英雄﹐簡直是個樣板奸角。

從【英雄】到【黃金甲】﹐到底張藝謀是改變路線了﹔抑或打開始張藝謀就已制定了現在的路線圖﹐用迂迴方式﹐一方面賺取在位者的信任﹐增加自己國外聲威﹐忍受奉上媚外的指責﹐為【黃金甲】織一張保護網﹐另一方面用數年時間以俗艷作品（千里走單騎除外）麻痺觀眾﹐以期祭出黃金甲時﹐觀眾不虞張導演轉向﹐制造出強烈的期待反差﹐增強信息的震撼力。

也許這些“無間道”式的假設把張藝謀說得太神了﹐不過﹐張導演也真有話要說﹐而這些話﹐能叫好些人拭下一額冷汗。

二皇子戍邊三年﹐父子相見﹐皇帝父親第一番話是﹕『天下萬物﹐我給你的才屬於你﹐我不給你的你不能搶。』人﹐果然是赤條條的來﹐兩手空空的去﹐可為甚麼總有一些人能跟其他人說這些話﹖

菊花臺上﹐皇帝闡述天圓地方﹐陰隨陽行﹐君臣父子的“規矩”﹐場面陰沉﹐除了皇帝外座中其餘四人如坐針氈。穩定﹐理所當然壓倒一切﹐包括尊嚴﹐選擇﹐和說話的能力。

同樣在菊花臺上﹐皇后不肯把給皇帝加料的藥湯喝完﹐皇帝冷峻的目光如箭射出﹐太子跪在皇后跟前﹐說﹕『都喝了十多年了﹐差一兩口﹐何苦呢﹖』是啊﹐習慣了被操控﹐又不是生死關頭﹐何苦犧牲安逸去爭﹖

皇宮藥房裡﹐皇帝對皇后說﹕『有病當然要吃藥﹐我這方子用的是最好的藥。』皇后說﹕『病了十幾年﹐你的藥醫不了我。』治大國如醫小病﹐不對症﹐再好的藥﹐服再久﹐也不管用。

最後一幕清理鎮壓叛亂現場﹐其表徵更是不喻自明。幾千名太監一人捧著一盤菊花齊齊整整地踏著碎步走下白玉階梯﹐鏡頭從數個太監拉開至數千個太監﹐像百老匯歌舞劇般從一人獨舞至二人至四人等倍增﹐景象實在滑稽﹐唯其可笑﹐方見當時的可悲﹑荒謬。

張藝謀在一個訪問中說﹐用金色是為了表達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到底是誰“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了﹖將要在北京奧運奪得最多金牌的中國嗎﹖

張藝謀在【滿城盡帶黃金甲】中處處埋下地雷﹐不過有雷雨﹑莎士比亞兩頂金鐘罩蓋著﹐炸不開。

張藝謀﹐我真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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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盡帶黃金甲之送檢

2007-01-06T21:46:00.000-08:00

導演﹕張藝謀
編劇﹕張藝謀﹐吳楠﹐卞智洪

【滿城盡帶黃金甲】送檢﹐約兩小時後﹐亮燈﹐幾名忠心黨員原位不動﹐只略把身子挪動些﹐便展開了對此片的討論。

『老張過份了﹐這徜借古喻今﹐明擺著是批判現在政府﹐罵領導是奸惡的專制君主﹗』

『既然是借古喻今﹐怎會是“明擺著”﹖何況批判也是好事。張導演是在批判我國五千年歷史中僵化的君主制度及封建社會帶給人民的壓迫﹐我看這片子好﹐對下一代有教育意義﹗』

『呸﹐唐代的歷史是這樣的麼﹖可曾有個甚麼都尉娶了甚麼梁國公主然後篡位做了皇帝﹖簡直是污衊歷史﹐歪曲歷史﹐不成﹗』

『這你不懂了﹐人家張導演取材自我國著名劇作家曹禺的名劇【雷雨】﹐放在唐朝﹐純屬藝術上的考慮。說他在罵政府也不對啊﹐雷雨說的是一個家庭的悲劇﹐雷雨的背後是莎士比亞﹐莎士比亞的那些家庭悲劇都發生在帝王之家﹐這片子只把莎氏悲劇唐朝本色化而已。』

『我說呀﹐老張這片子拿來吊吊老外的色情胃口吧﹐這麼一大群半裸上身的官女。嘿嘿﹐老張真行﹐比04年奧運閉幕禮那次更上一層樓…』

『對對對﹐先是大腿﹐今次是胸口﹐下一次不知會是甚麼﹖』
『這真可說是越搞越上了…』
『再上就沒喏好看﹐有上有落才好…』

幾位忠心黨員終於消除矛盾﹐達成統一口徑﹐討論以輕鬆的氣氛結束﹐【滿城盡帶黃金甲】成功過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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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俠侶 - 武俠紅樓夢﹖

2006-05-10T18:05:00.000-07:00

這陣子在讀劉再復的《紅樓夢悟》﹐同時也在看央視版的【神鵰俠侶】電視劇（黃曉明﹑劉亦菲主演）。一晚﹐久久不能入睡﹐《紅樓夢悟》裏的片言斷語與神鵰俠侶中的一些鏡頭不住在腦際交替出現。輾轉反側之際﹐忽然靈光一閃﹐我幾乎坐起身子﹐驀地明白﹐楊過與小龍女其實就是另一對賈寶玉與林黛玉。

怎麼說呢﹖劉再復說黛玉的愁是永遠的情感鄉愁。黛玉的故鄉在“那遙遠的靈河岸邊三生石畔﹐在那裏﹐神瑛侍者（寶玉）只屬於她﹐她和他共享的是甘露灌溉的乾淨歲月。”小龍女何嘗不愁﹖她的目光何曾注目於古墓以外的江湖﹖在古墓的日子﹐楊過只屬於她﹐他倆共享的是修練玉女心經的乾淨歲月。

古墓幽暗﹐那是楊過初進古墓的觀點﹐小龍女就從來用不著燈﹐於她而言﹐古墓裏沒有黑暗光明之別﹐清淨之地何需打掃﹖出於清淨之地的清淨之人﹐何曾背負需要照亮的陰暗﹖需要點燈的是飄揚著江湖塵土的楊過。後來楊過也慢慢適應了古墓的光度﹐以至在絕情谷的鱷魚潭中﹐公孫綠萼甚麼也瞧不見﹐楊過卻能擊斃鱷魚。公孫綠萼問﹕“你空手怎麼將它弄死的？黑暗中便又瞧得恁地清楚。”楊過答道：“我隨著姑姑在古墓中居住多年，只要略有微光，便能見物。”生長在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的公孫綠萼竟然沒有在塵俗中曾經憂患的楊過那點“靈光”﹐劉再復說林黛玉是引導賈寶玉前行的女神﹐小龍女何嘗不是帶領楊過回歸純淨的仙子﹖

神鵰俠侶是我翻閱最多的小說﹐不下百次﹐是甚麼吸引著我﹖

小龍女獨戰蒙古及全真教九大高手﹐身受重傷﹐楊過突然出現﹐把小龍女救在一旁﹐接著金庸有以下一段形容﹕『有道是“旁若無人”，楊過和小龍女在九大高手、無數蒙古武士虎視眈眈之下纏綿互憐，將所有強敵全都視如無物，那才真是旁若無人了。愛到極處，不但糞士王候，天下的富貴榮華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生死大事也視作等閒。楊過和小龍女既然不再想到生死，別說九大高手，便是天下英雄盡至，那又如何？只不過是死罷了。比之那銘心刻骨之愛，死又算得甚麼？』

這一段對楊龍之愛的剖析多年來纏繞心頭﹐不散不解﹐召喚著我一次又一次栽進兩人的生死聚散之中。直到最近受了《紅樓夢悟》的啟迪﹐我方明白﹐楊過小龍女那 “銘心刻骨之愛”其實就是賈寶玉林黛玉那種“天國之戀”。古墓就是那個無垢的天國﹐正如西方靈河岸邊﹑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是寶玉黛玉的天國。

楊過與小龍女﹑寶玉與黛玉的愛情純﹑潔﹑淨﹔黛玉的『葬花詩』中有『質本潔來還潔去』之句﹐這兩對情侶的愛中容不下污垢﹐那原是無罪的天國的特質。離開古墓﹐落入凡間﹐天國之戀在有罪的人間受盡折磨。

古墓以外的世界充斥著攔阻兩人愛情的禮法制度﹐禮法制度的作用乃是規範人的行為﹐人的行為須被規範只因人會傷害他人﹐換句話說﹐因為人間有罪﹐才要設立禮法制度去規管。與人間相比﹐古墓就是一個最自由的淨土﹐裏面不存在任何社會關係﹐也因此不需要任何禮法制度﹐唯一的“規條”是楊過須聽小龍女的話﹐不過這“規條”也從來沒構成任何壓迫。

我慶幸當年金庸替神鵰俠侶添了十六年後的故事﹐把小龍女“復活”過來﹐讓她最終能與楊過返回“天國”。

“天國之戀”所以吸引我﹐與其說是其中的愛情﹐毋寧說是天國本身。純淨無罪的天國原是處身泥濁塵世的人心嚮往之卻不能達之的彼岸﹐這個彼岸﹐劉再復稱之為“心靈的故鄉”。我把神鵰俠侶翻了一遍又一遍﹐大概﹐是想讓蒙塵的心靈回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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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悟

2006-05-05T18:10:00.000-07:00

書名﹕紅樓夢悟
作者﹕劉再復

『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賈寶玉對林黛玉的感情宣示﹐也成為劉再復獨愛《紅樓夢》的告白。在自序中﹐劉再復說在中國古典文學作品中﹐唯紅樓夢能讓他整個身心投入﹐真正做到閱讀與生命連接。『在海外漂泊的日子裏﹐《紅樓夢》靈魂的亮光時時照射著我的思想之路與文學之路﹐… 林黛玉既是引導賈寶玉前行的女神﹐也是引導我走出濁泥世界的燈火。』因為自序中的這段告白﹐我在多若星數關於紅樓夢的書中把《紅樓夢悟》挑了出來﹐也算得上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吧。

為甚麼是『悟』﹖劉再復說﹕『《紅樓夢》是曹雪芹閱歷感悟人生的結果…禪味瀰漫…是部大徹大悟的書。既然是部悟書﹐那麼﹐光靠頭腦去分析就不夠了﹐恐怕還得用心靈去領悟﹐即以心傳心﹐以悟對悟…所以我也就姑且給這部集子命名為“《紅樓夢》悟”。』我愛看《紅樓夢》﹐翻來覆去也看了十多遍﹐對“紅學”卻一直沒興趣﹐甚麼辨析﹑考證﹑註疏﹑索隱…嚕哩羅嗦的﹐實在煩厭。劉再復這段說話簡直說到我的心坎上。

他又說﹕『閱讀《紅樓夢》，我大約經歷了四個階段﹕1. 大觀園外閱讀，知其大概﹔2. 生命進入大觀園，面對女兒國，知其精髓﹔3. 大觀園（包括女兒國與賈寶玉）反過來進入我自身生命，得其性靈﹔4. 走出大觀園審視，得其境界。』這番類似俄國戲劇理論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名言“從外到內又從內到外”﹐實在很對我的胃口﹐給生性疏懶的我開了一道不需經過艱苦的考據功夫﹑憑著感悟能得著高境界的路子。

本書既然稱『悟』﹐我就不能『評』它﹐只把其中一些精彩『悟』語記錄下﹐與君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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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曹雪芹在《紅樓夢》開篇第一回就重新定義故鄉﹐他把故鄉推到很遠﹐推到靈河岸邊三生石畔﹐推到無數年代之前女媧補天的大空曠﹐推到超驗世界的大沉寂﹐推到遙遠的白雲深處和無雲的更深處。由此﹐我們更感到生命源遠流長﹐更意識到我們不過是到地球上來走一回的過客。過客而已﹐不要忙著佔有﹐不要忙著爭奪﹐不要『反認他鄉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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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紅樓夢》中有一個處於成道過程中的基督﹐這就是賈寶玉。他愛一切人﹐寬恕一切人。…上至王侯﹐下至戲子奴婢﹐他都以同懷視之。他五毒不傷﹐對別人的攻擊和世俗的是是非非浮浮沉沉花花綠綠全然沒有感覺。…他天生不怕地獄的毒焰所傷。他敏感的是別人的痛苦﹑別人的長處和人間的真情感﹐對別人的弱點和世界的榮華富貴﹐卻很遲鈍。…他幫助我從仕途經濟的路上拯救出來﹐從知識酸果的重壓下拯救出來﹐從人間恩恩怨怨輸輸贏贏的糾纏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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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林黛玉與賈寶玉的青春之戀﹐是天國之戀。表面上看﹐是地上兩個人的相互傾慕﹐深一些看﹐卻是天上兩顆星星的詩意情誼與生死情誼。來到人間之前﹐這對情侶就在天國留下一段以甘露澤溉仙草的初戀故事﹐降臨人世後﹐又演出一場傷心刻骨的還淚悲劇。天國之戀不是神話﹐而是生命深處的心靈之戀。賈寶玉與林黛玉潛意識中都有一種鄉愁﹐這種鄉愁便是對初戀的記憶。…他們到達人間的第二次相逢相愛﹐只是天國之戀的繼續。…如果說賈寶玉是亞當﹐那麼﹐夏娃是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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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在『生命 - 宇宙』的大語境中﹐人只不過是到地球上走一回的過客﹐詩人更是永遠的流浪漢﹐不會有固定立足之地﹐不會有終極的凱旋門。林黛玉比賈寶玉悟性更高﹐她更早地悟到這一點。因此﹐當寶玉寫下禪語『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是無有證﹐斯可云證。無可云證﹐是立足境』時﹐黛玉立即給予點破﹑提升﹕『無立足境﹐方是乾淨』。永遠行走﹐永遠漂流﹐才會放下佔有的慾望﹐才不會陷入沽名釣譽的泥濁世界之中。林黛玉所點破的這一禪思禪核﹐是《紅樓夢》的文眼和它所提示的最高境界。賈寶玉在林黛玉的指引下不斷放下慾望﹐不斷提升和擴大眼界。林黛玉實際上是引導賈寶玉前行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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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林黛玉的《葬花詞》﹐不僅寫出大悲傷﹐而且寫出大蒼涼。詩中所問﹐都是摧人心魂的『天問』。『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昨宵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特別讓人震撼的是問﹕『天盡頭﹐何處有香丘﹖』這是千古絕『問』。時間的大空曠﹐空間的大空曠﹐天地之悠悠﹐人世之漠漠﹐全在提問中。林黛玉不僅有陳子昂蒼涼的恢宏﹐而且還有陳子昂所缺少的蒼涼中的空靈與飄逸。一個弱女子﹐寫出如此的蒼涼感﹐這才是生命－宇宙境界。和這一境界相比﹐歷史顯得很輕﹐家國歷史境界顯得很小。…生命宇宙語境大於家國歷史語境﹐能在生命宇宙境界中飛馳的詩魂﹐才是大詩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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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社會 - 以和為貴 (影評)

2006-04-30T19:12:00.000-07:00

導演﹕杜琪峰
編劇﹕游乃海、葉天成

上映當天就急不及待去看了﹐晚上九時半﹐看戲的黃金時間﹐入場人數用廿根指頭就數遍了﹐聽說首天票房有一二百萬﹐也不知是如何算的﹗

第二天讀報﹐看到一篇訪問﹐娛樂圈中三名曾自己承認為黑社會成員的演員（陳惠敏﹐大傻﹐志雄哥）被問及對《黑社會》第一集的看法時﹐都不約而同地說現在的黑社會賺錢最要緊﹐做生意講究合作互惠﹐《黑社會》中眾人為了奪一根龍頭棍而大動干戈﹐實在太誇張失實﹐第二集開宗明義《以和為貴》﹐才可算得上是現今黑社會的寫照。看來﹐在電影正式上畫之前﹐大眾都以為《黑社會》第二集真的要講『和』﹐但杜導卻不時透露此片十分血腥﹐叫人搔不著頭腦﹐講和與血腥搞 fusion﹖怎搞﹖

其實此片血腥場面不多﹐老實說﹐這一代人多年來受著東方﹑蘋果等嗜血頭條新聞圖片薰陶﹐對血腥畫面早已麻木﹐此片讓人不安之處﹐在其不合理的殘忍意識。心理生理始終正常﹑主力經營色情事業的Jimmy仔(古天樂)﹐劈友從來非其專業﹐為何會突然拾起牛肉刀﹐慢條斯理地把生人的四肢割下﹑攪碎﹑餵狗﹑下火鍋﹖東莞仔(林家棟)把人質囚在棺木裏﹐竟把兄弟大頭(林雪)也塞進去﹐並把棺木封口﹐說這叫『看管人質』﹗大頭根本無意與他爭功奪威﹐也絕不是做話事人的料子﹐何來與東莞仔偌大“仇口”﹖前者不合理﹐後者不合情﹐這兩個段子對劇情無甚幫助﹐卻又頗佔篇幅。杜導是在做一回『後現代荒誕劇』的示範乎﹖

我邊看邊暗罵﹐杜導淪落了﹗放著一大群好演員不讓發揮﹐只不斷地展示暴力卻又不合情理﹐直至最後數分鐘﹐內地省公安廳副廳長嘴裏爆出一句『以和為貴』﹐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杜導真的想講『和』﹐不過這『和』須以殘忍血腥暴力來換取。副廳長要Jimmy 仔永遠掌舵和勝聯﹐效法另一黑社會集團『新記』（新加坡!?）﹐不再搞無謂的election﹐免得眾人為爭話事人之位而兄弟相輒﹐徹底實現『以和為貴』﹐這就是杜導對現今中港政治關係﹑以至中國『共創和諧社會』的口號的鞭撻。

以『和』為綱領施行暴力及血腥﹐明裏幹的以前有日本﹐今天有美國﹐暗地做的有各國的政權﹑宗教。杜導開這個題目其實大有可為﹐不過今次杜導實在『低手』﹐如此大theme竟要到片末由兩人間的對白表達出來﹐沒有懸念﹐缺乏鋪陣﹐明刀明槍說了出來﹐連回味的空間也給扼殺掉。離開影院時大感不足﹐《以和為貴》是杜導近年來少有餵不飽人的作品﹐只好期待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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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神榜 - 古代的科幻故事

2006-03-30T23:29:00.000-08:00

漫畫名：充神榜
作者：陳某

最近把手頭上的【火鳳燎原】重看一遍﹐看完後意猶未盡﹐便把陳某的另一套傑作【充神榜】掏出來再看﹐發現其故事基礎與亞視的【我和疆屍有個約會III】驚人地相似﹗

【充神榜】是一個發生在唐朝的科幻故事﹐人物大都是中國神話裏的角色﹐這些人物在一般百姓眼中是仙人﹐原來他們是擁有高科技的另類人﹐例如哪吒腳下的風火輪﹐其實是他的族人的飛行器。陳某把一些耳熟能詳的人物顛覆一番﹐如齊天大聖是“齊天”家的一員﹐名叫“大聖”﹐他有父有母﹐母親跟人家跑了﹐還留下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就是“哪吒”﹗把我們認識那個瀟灑的齊天大聖孫悟空變成一個滿心苦澀抑鬱的傢伙﹐不過他那反叛搗蛋的惡霸性格倒跟【西遊記】還是一個模樣。

究竟【充神榜】如何與【我和疆屍有個約會III】驚人相似﹖讓我把【充神榜】第五集裏一段類似“緣起”的敘述節錄下來﹐括號裏是【我和疆屍有個約會III】的元素﹐以作比較﹕

我的血帶有毒性﹐族眾需要吸取鮮血以保性命…（疆屍 - 即盤古族人）

祖先製造了一種食物﹐一種很聰明﹐能自我抵抗惡劣環境﹐繁殖力強的生物﹐稱之為『人』﹐(女媧是盤古族人﹐她製造人類)

但是祖先明暸任何生物的存在都有限期﹐所以在『人』出現的十二梵月後﹐我們將經歷另一次食物危機﹐不過那時候﹐我們早已重生了…（人類每若干年就被毀滅一次﹐是為一劫）

人不知我們的存在﹐此種低等動物﹐當然不配﹐除了死亡的一刻…(不少pseudo盤古族人如完顏不破﹑人王等活在人類中間﹐不過人類不知道)

經歷了很久﹐我們的樣子竟和『人』變得越來越似。有些族眾甚至選擇和他們接觸﹐融入這種低下文化﹐戒除吸血﹐稱為『桃都人』。（況天佑與復生便戒了吸生人血）

『人』的戰爭﹐成了各大族長的棋子﹐千百年來﹐對於『人』的殺戮遊戲﹐成為我們唯一的娛樂…（人王與聖母的廝殺﹑盤古族人與命運的鬥爭）

三千年前﹐有一族長得到祖先遺物『盤古石』﹐石內記載十二梵月『盤古回歸』之秘…享受永生之樂。（盤古石﹐盤古回歸 - 這些名詞都在【我和疆屍有個約會】裏出現﹗)

盤古回歸﹐必先毀天滅地﹐但『桃都人』為救人﹐發動突襲﹐於二十年前奪去盤古石﹐令回歸方法失傳。（“毀天滅地”是況天佑﹑馬小玲等人要對抗的結局）

到底是【充神榜】抄襲【疆屍】還是【疆屍】抄襲【充神榜】﹖【充神榜】乃陳某1999-2000年的作品﹐【疆屍】第一輯也是99年的作品﹐不過那時還未有那麼多“背景故事”﹐要到了第三輯﹑則2004年﹑故事才全備﹐因此我認為﹐是陳某 inspire 了陳十三(【我和疆屍有個約會】的監製)。唔﹐兩人都姓陳…會不會…

【充神榜】是很有創意的作品﹐可惜只畫了五集﹐便因陳某另一個更具野心的創作項目 - 【火鳳燎原】已“燃燒”得如火如荼而“被迫”無了期停止。

期待著【充神榜】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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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賞甚麼花?

2006-03-26T21:42:00.000-08:00

驚蟄已過﹐仲春三月﹐該賞甚麼花﹖

櫻花大概是首選﹐不過我住的地方找不到香雪似海的櫻花﹐從家門走出來不到廿分鐘﹐倒有遍野如氈的小黃花。

星期天的下午﹐腦子塞滿明天上班的煩惱事﹐於是抓起相機﹐走到田野﹐心情豁然開朗。借蘇軾語﹕惟田間之野花﹐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吾與子共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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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統一﹐敗也統一

2006-03-15T22:29:00.000-08:00

中國於公元前後至十五世紀一直在政治﹑農業﹑生產﹑軍事﹑航海﹑醫藥﹑文字等技術領域遠遠領先其他區域﹐為何十五世紀以後不但不能維持優勢﹐更落後於人﹖這個老掉牙的題目已經被人研究過無數﹐我也無意就一般人同意的結論再說上一句﹐不過最近看 "Guns, Germs, and Steel" 的最後一章時﹐作者提出了一個看法﹐倒是我一直未聽過的(恕我孤陋寡聞)﹐他的觀點十分簡單﹐乍看卻有點道理﹐因此拿來分享一下。

作者以鄭和七下西洋做引子﹐當時明朝的艦隊擁有百多條400尺長的大船﹐海員28000人﹐浩浩蕩蕩地駛過印度洋﹐直達東非﹐其組織之成熟﹑航海技術之先進﹐就算是一世紀後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船隊也望塵莫及。可惜的是﹐當時朝廷政治鬥爭劇烈﹐支持航海技術的太監黨敗陣﹐於是朝廷一聲令下﹐全國所有與航海工業有關的機構口岸廠房立即關閉。國家一心扼殺這方便的發展﹐命令頒下來﹐各地方官員不敢不遵﹐就算有個別有心維持航業的人﹐也不可能得到地方支持﹐於是工人技術無從轉移﹐久而久之﹐技術便完全消失。能使一個技術群體消失得這麼快﹐只有大一統政府的一紙封書能做到。

與之相反﹐歐洲從來沒有統一在一個政權之下﹐於是“膽粗粗”的哥倫布在被意大利﹑法國﹑葡萄牙拒絕後﹐仍能找到贊助他海上西行冒險計劃的人 - 西班牙。他率領著三艘危危乎的小船﹐得到莫大成效﹐歐洲沿海五國看見﹐無不爭相仿傚﹐一時間歐洲航海工業發展得如火如荼。其他技術發明﹐莫不如是。歐洲在過去五個世紀在技術及制度方面發展得這麼快﹐不一定因為歐洲人比中國人更具創意或冒險精神﹐其實很多發明在歐洲萌芽時都曾被政權禁壓﹐不過歐洲政權多﹐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歐洲因不統一的原故而產生的發展空間及競爭環境﹐卻不是中國一紙令下就可全國封禁的統一氛圍之下可以得到的。

中國在公元前二世紀就達到文字及政權統一﹐使得各樣制度(如政治﹑行政﹑教育﹑考試)﹑水利工程﹑技術(農業﹑畜牧﹑鑄鐵等)得以長足發展﹑交流及廣泛應用﹐以至千多年間領先世界。不過也因為文字及政權統一﹐行政系統效率高﹐她要打壓一些甚麼時﹐也就十分方便及有效。

作者這個“前進也統一﹑落後也統一”論雖然說得粗疏﹐卻是在把落後責任一股腦兒推在儒家文化身上以外另闢蹊徑﹐也許能幫助我們思考中國當前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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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社會 (影評)

2006-03-13T23:32:00.000-08:00

導演﹕杜琪峰
編劇﹕游乃海

究竟是杜琪峰有很多話要說﹐還是我有太多投射﹖

【黑社會】說的是政治﹐不是民間社團的政治鬥爭﹐是中國香港間的政治角力。

此片的英文名叫"Election"﹐劇情也以社團要選新領袖開始﹐此社團號稱擁眾幾萬﹐不過有資格投票的只是十數個大佬﹐就像香港有資格投票選特首的只有八百人。即算是這樣的小圈子 Election 卻也一直沒有發生。電影開始時﹐阿樂(任達華)與大D(梁家輝)各自拉票﹐旗鼓相當﹐誰知過不了多久﹐阿公(王天林)就明言要阿樂接掌龍頭棍為最高領導人。於是喧嚷了十多分鐘的拉票選舉活動﹐一下子失去所有效能﹐所謂 election﹐毫無意義。

在社團裏﹐大D能幹﹑鋒芒畢露﹐但胸無城府。在拘留所裏阿公問他是否真的要另起爐灶﹐大D立即扁著嘴﹐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後發脾氣﹐連珠炮發﹐投訴自己待遇不公﹐完全沒察覺自己已被阿公誘導去承認『我要另起爐灶』﹐此話二次出口﹐敲釘轉腳﹐“反對派”之形像遂成﹐因此直到最後大D被阿樂所殺﹐觀眾雖感不安﹐仍覺得理所當然。若阿公與阿樂比喻中國執政者﹐大D比喻香港人﹐杜導安排如此結局﹐是否太過悲觀﹖

與大Ｄ的天真及一廂情願相比﹐阿樂的城府可謂深不可測。為了保存仍有利用價值的大D﹐阿樂把對大D不利的前任話事人“吹雞”(董建華﹖)弄死﹐又向大D保證他現有的利益不會受虧損(X年不變)﹐另外還可分享新地盤的利益(CPEA﹐自由行)。阿樂把難馴又要求多多的大D留在身邊﹐除了向外人顯示他有駕馭能力﹐還因為大D能幫助他收伏尖沙嘴（台灣﹖）

假如結局是大D把阿樂砸死﹐我想觀眾一定不能接受﹐因為阿樂確實比大D更適合做領導人﹐杜導的悲觀正在於此﹕適合的人不是選出來的﹐被選出來的(開始時大D的選情確比阿樂看高一線)不適合﹐適合的人上位後會變臉﹐不適合的人不會learn from mistakes﹐死性不改。說來說去﹐沒有合格的領導﹐歸根結底﹐沒有合格的選民。

還有一些細節可堪玩味。大Ｄ有一個能幹的妻子但沒有兒子﹐就像香港人的橫向脈絡很有效並且力量很大﹐但是對下一代的培養卻顯然力不從心。反觀阿樂﹐沒有妻子卻有兒子﹐不單有親生兒子﹐更有六個“契仔”﹐而其中Jimmy仔(古天樂)將來很明顯會是另一個阿樂。(阿樂以前也像Jimmy仔般重義輕利﹐片末Jimmy仔的大佬對他的一番肺腑之言﹐說要麼做最高領導﹐要麼立即離場﹐預表了Jimmy仔也將如阿樂﹐放棄重義輕利的信念﹐邁向為成功的政治家。)在中國城市的一孩家庭裏﹐每個孩子都獲得家庭的重點培養﹐這些孩子加起就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其承上接下之力﹐流轉不息。將來屬於誰﹖希望到底在何方﹖杜導似乎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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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寂 - 集體失憶 (2)

2006-03-11T12:13:00.000-08:00

(...接上文)

王小波（中國作家 1952-1997）寫過一個中篇小說叫【尋找無雙】﹐給我極大震撼﹐以至當我讀到【百年孤寂】裏的大屠殺情節時﹐雖然距離看【尋找無雙】已兩年﹐還是立刻想起來。【尋找無雙】故事原形為唐人小說裡的【無雙傳】﹐王仙客為找表妹無雙來到長安﹐來到小時候耽過不少日子表妹的家時發現面目全非﹐城內竟無人識得他表妹一家﹐但王仙客明明記得舅舅是城裏做大官的啊﹗他慢慢尋索﹐把所有蛛絲馬跡湊拼起來﹐同時間那些街坊鄰里也漸回復記憶﹐原來長安城曾被叛逆入侵﹐皇帝倉惶離城﹐不久平定叛逆﹐皇帝自覺大失面子﹐強說沒跟他離城的官民（其實是皇帝逃得太快來不及跟上）是同儻﹐於是閉門屠城（又是大屠殺﹗）王仙客的舅父沒來得及跟皇帝出走﹐被凌遲處死﹐表妹沒入掖庭﹐舅父的鄰居全都有親人死在屠城中。王仙客初回長安﹐向這些鄰居查詢舅父表妹下落時﹐他們只是顯得有點迷惘而已﹐沒有甚麼激動反應﹐誰知他們都有這麼可怕的經歷﹐自己選擇忘記﹐不單忘記屠城事件﹐連自己有這麼一個被屠殺的親人也忘記，人人如是！不過十幾年﹐這件慘絕人寰的大事竟在沒有官方操控論述的情況下自己湮滅﹗

這就是集體失憶的第二個病因。第一個病因是風邪外侵﹐有藥可治﹐藥引是論述權﹔只要掌握論述﹐重新闡述事件﹐久而久之就可替代原來的說法﹐成為新的集體記憶。第二個病因卻無可救藥﹐因為是自己選擇失憶。所謂歷史﹐不一定由操縱話語權的人書寫﹐群眾的記憶才是歷史的最後定稿﹐無論是誰握著寫歷史的筆﹐真相都不要緊﹐因為記憶比真相更真實。至於那些亟亟於尋找真相的人﹑如【百年孤寂】裏的 Jose Arcadio Segundo 或【尋找無雙】裏的王仙客﹐都是難容於世的瘋子﹐假如記憶比真相更有意義﹐那麼﹐他們就真的是在做無聊的事了。於是﹐他們只好選擇孤寂為他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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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寂 - 集體失憶 (1)

2006-03-08T21:22:00.000-08:00

書名：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百年孤寂)
作者：Gabriel García Márquez(加西亞 . 馬奎斯)

【百年孤寂】述說一個家庭一百年間的故事﹐其間沒有甚麼高潮或特別戲劇性的場面﹐反有點像【紅樓夢】﹐細細碎碎地說了好多個人小故事或小場面﹐沿著時間順序推展﹐到了第一百年﹐這個家庭的所有成員﹑連帶經由這個家庭開墾的小鎮Macondo同時於狂風中歸於無有。整個故事從零到零﹐中間的一百年則如作者在結語所說﹕『都被風捲走﹐被驅逐於人類的記憶之外』﹐看完後第一個反應是白花了時間﹐結局連帶過程竟然只是個零﹐實在荒謬﹗待氣平後﹐這句"the city of mirrors (or mirages) would be wiped out by the wind and exiled from the memory of men..."竟一直盤踞心頭不散﹐細想起來﹐原來『集體失憶』是作者要闡述的其中一個主題。

Jose Arcadio Segundo 是家族的第四代﹐一生平平無奇﹐中年時領導一群被剝削的香蕉莊園勞工罷工﹐他們在火車站前聚集了三千多人示威﹐警方開槍鎮壓﹐片刻間便變成屠殺。Jose Arcadio Segundo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屍體堆中﹐而屍體則堆在火車廂裏﹐他掙扎滾下火車﹐目送二百多個滿載屍體的車廂向海邊奔去﹐他跌跌碰碰地返回小鎮﹐拉住途中每個遇見的人說﹕“他們殺了三千多人﹐把屍體都拉到海邊丟掉﹗”就在大屠殺發生的同一個晚上﹐每一個他遇到的人竟都這樣回答他﹕“沒有的﹐沒有甚麼屠殺﹐沒有人死。”Jose Arcadio Segundo返回火車站﹐竟找不到一絲屠殺痕跡。

看完這段事故﹐我的手禁不住微微發抖﹐作者真是個先知﹐他怎知道20年後(此書寫於1969)在中國的北京會發生如此相似的事件﹖

此事以後﹐只有一個家族裏被禁錮的私生子Aureliano相信Jose Arcadio Segundo 所說關於大屠殺的故事﹐後來Aureliano 跟鎮裏的人討論關於當年大屠殺的事﹐那些人都奇道﹕『教科書裏都已經有定案了﹐當年是一宗和平示威﹐遊行了不久大家便解散﹐那有甚麼大屠殺﹖』“教科書”﹑“大屠殺”﹐你聯想到甚麼﹖

原來人是會患上集體失憶的病﹐病因有二﹐其中之一就是【百年孤寂】作者所述的﹐官方∕媒體怎樣說﹐久而久之﹐就會成為大眾的共同記憶﹐就算是親歷者也不見得能掌握事情的全部﹐譬如書中另有一小孩於屠殺中存活下來﹐長大後他憶述事件﹐說看到軍警開槍﹐很多人倒下時﹐他被人嘲笑一番後﹐有人好心告訴他根本沒有人死去。書中沒說那小孩信是不信﹐但他到底不像Jose Arcadio Segundo 看到滿載屍體的火車﹐說不定很多年後﹐他也慢慢地相信根本沒有大屠殺。

但三千多人失蹤了﹐他們的家人不懷疑麼﹖書中沒有詳究家人的反應﹐只是模糊帶過﹐我倒有個想法﹐太痛苦的事﹐誰願意銘記於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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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菌戰﹑纂改教科書 - 美國?! (2)

2006-02-04T16:32:00.000-08:00

在 "Guns, Germs, and Steel" 裡第十一章﹐作者說了一件事。1519 年﹐西班牙人 Hernán Cortés 帶著六百士兵登陸墨西哥﹐當時的墨西哥已住了二千萬阿茲特克王國 (Aztec) 的子民﹐阿茲特克王把 Hernán Cortés 逼退回海邊﹐卻換來自己一半子民的死亡﹐殺死這麼多阿茲特克人的是一個西班牙人奴隸﹐他的武器是天花 (smallpox)。

原來當歐洲人十五﹑十六世界初來美洲時﹐除了槍械外﹐也攜帶了細菌﹕麻疹 (measles)﹐肺結核 (tuberculosis)﹐天花 (smallpox)﹐感冒 (flu)﹐百日咳 (Pertussis)﹐瘧疾 (malaria)﹔這些肆虐歐洲已幾百年的細菌在歐洲的傳播速度因人產出抗體已大不如前。但當這些細菌來到美洲時﹐它們發現這裡竟有一大批從未接觸過﹑也因而對它們缺乏抗體的新鮮寄生傳播體。結果是﹕

1519至1618一百年間﹐墨西哥的原居民人口由二千萬減至一百六十萬。

1526至1531短短幾年間﹐超過一半印加帝國人口死於天花﹐以至1531年當西班牙人Pizarro 來到時﹐他能憑168人征服印加帝國。

1540年當Hernando de Soto 兵行至密西西比河一帶時﹐迎接他的是規模宏大﹑但一片荒蕪的城鎮廢墟。原來這裡的原居民於兩年前差不多死清﹐凶手是西班牙人的先鋒部隊 - 細菌﹐在軍隊到達之先把對手殲滅。

從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起的一百多年間﹐全美洲原居民人口銳減95%。

解開了瑪雅/印加文明“突然消失”的部份原因﹐我們還剩下一個問題﹐為甚麼非洲人沒被歐洲人的天花或傷風殲滅﹖答案其實很簡單﹐非洲人擁有可反攻的病菌﹐ 如黃熱病 (yellow fever)﹐霍亂 (cholera)﹔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結果就沒那麼一面倒了。

在細菌被日本及德國有規模地培植及應用為打仗武器之前幾百年﹐細菌已展示了它的戰鬥威力﹐雖然歐洲人並非有意識地運用細菌於殖民行動中﹐但畢竟是他們身體上的東西把人家滅族滅國﹐這事說來不光彩﹐反正苦主都差不多死乾死淨﹐因此也沒需要在教科書裏說清楚吧?!

說到纂改歷史教科書的本領﹐美國當然拍馬也追不上日本﹐不過孤陋寡聞的我最近才發現﹐原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本領也不差。一月廿四日﹐【中國青年報】的“冰點”週刊被停刊﹐看了台灣龍應台教授向胡錦濤主席叫陣的文章 "請用文明來說服我" 才知道﹐停刊的導火線在於中山大學袁偉時教授投刊的一篇文章﹕“現代化與歷史教科書”。文章批評初中教科書《中國歷史》第三冊謬誤百出﹐宣揚民粹主義﹐因著清末民初時 “被侮辱被損害的屈辱，給中國人構築了新的思想定勢。這突出地表現在長期以來形成的一個似是而非的觀念：因為'洋鬼子'是侵略者，中國人怎麼做都是有理，都應歌頌。這是愛國主義的要求。”

袁偉時說﹐教科書以此為思想指導﹐扭曲史實﹐教導下一代的是﹕

現有的中華文化至高無上。

外來文化的邪惡，侵蝕了現有文化的純洁。

應該或可以用政權或暴民專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領域的邪惡。

用這樣的理路潛移默化我們的孩子，不管主觀意圖如何，都是不可寬宥的戕害。

唉﹐看完這兩篇文章﹐覺得美國在教科書裡隱瞞了祖先在殖民戰爭中不自覺地用了細菌一事﹐真的算不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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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菌戰﹑纂改教科書 - 美國?! (1)

2006-02-02T23:20:00.000-08:00

這個題目無疑是有點聳人聽聞。細菌戰﹑纂改歷史教科書﹐我們歷來只會把這兩件事與日本掛勾﹐美國會這樣做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先把話題轉一轉。

從十六至二十世紀﹐歐洲人積極往海外殖民﹐殖民地遍及美洲﹑非洲﹑澳洲。澳洲面積小﹐且挪開不去談她﹐把美洲與非洲比較一下﹔現在生活在美洲的絕大部份人都是歐洲人的後裔﹐如北美洲的英國人猶太人後裔﹑中及南美洲的西班牙及葡萄牙人後裔﹐美洲原住民少之又少。與之相反﹐非洲大地上﹐除了南非外﹐絕大部份是非洲原住民的後裔﹔白臉孔的少之又少。為何歐洲殖民者能在美洲取得徹底的成功﹐使得原住民幾乎滅絕﹔而在非洲艱苦經營幾個世紀﹐到了今天﹐撈到手的丁點兒主權都得放棄﹖若說武力征服居功至偉﹐即歐洲去非洲比美洲近﹐幾千年斷斷續續的往來也保證了補給線的暢通﹐征服非洲該沒美洲艱難吧﹖若說是因為氣候環境不適應﹐則非洲也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黃沙莽莽炎炎終日﹐除赤道一帶﹐她其實有頗多豐饒土地及怡人氣候。就算氣候環境使美洲比非洲對歐洲人更具殖民吸引力﹐卻不能解釋為何歐洲人能把美洲完全據為己有而對非洲即束手無策。是甚麼決定美洲與非洲如此不同的命運﹖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再把話題轉一轉。

我們對哥倫布來到前的美洲歷史有多少認識﹖偌大一片(也可說是兩片甚至三片﹕北﹑中﹑南美洲 )土地﹐住了多少人口﹖在有人類足跡的幾千年間﹐生發了多少文化﹖我們都聽過瑪雅文明 (Maya) 及印加文明 (Inca) ﹐前者在中美洲留下了很多大石堆成的階級金字塔﹐後者在現秘魯境內的天空之城 (Machu Picchu) 鼎鼎有名﹐一般人對美洲本土文明的認識大概如是。至於這兩大文明的來去蹤影﹐從課本﹑漫畫 (如 Tintin)﹑主流媒體﹑甚至旅遊宣傳的鋪陳下﹐總是給我們很神秘的感覺。我們不是常聽到這樣的論述嗎﹕『瑪雅/印加人創造出了令人稱奇的高度文明，為何會突然消失﹖』彷彿這些高度文明受了神明咒詛﹐焂忽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似的。

Jared Diamond 在 "Guns, Germs, and Steel" 一書裡第十一章 "Lethal gift of livestock" 中﹐說他小時候唸書﹐課本記載當哥倫布抵北美洲時﹐北美洲只有約一百萬原住民。不過參考最早期到達美洲的歐洲人的書信記載﹑及考古成果卻證實﹐在哥倫布以前﹐單單是北美洲密西西比河谷平原就已經是個擁有二千萬居民的城邦﹐而不是我們從美國西部牛仔電影裡吸收到的零星紅蕃部落的印象﹐更遑論有著帝國規模的瑪雅文明及印加文明。

美國的小學課本把事實遮掩﹐想來是為了論證地方這麼大﹐原居民這麼少﹐那歐洲人大舉遷移過來就不算是霸佔人家地方了。

好了﹐美國的小學課本說了個大話﹐但是就算如實直說原來歐洲人來美洲前﹐美洲已是人口眾多﹐也沒法解釋歐洲何能在短時間內把幾千萬人殺掉﹐以至
1. 課本能理直氣壯地說美洲只有一百萬原住民
2. 我們一直有瑪雅/印加文明“突然消失”的印象

如以武器威力懸殊為由﹐即非洲原住民也不見得掌握了可與歐洲抗衡的兵器技術﹐為何歐洲來殖民時他們沒被殲滅﹖到底﹐是甚麼導致美洲的本土文明沒能承傳下來﹖以至歐洲人能縱橫美洲如入無人之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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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園為何是伊甸園﹖

2006-01-21T19:53:00.000-08:00

書名：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作者：Jared Diamond

去年國家地理雜誌與美國公共電視台合製了一輯探討人類文明發展的電視紀錄片﹐叫" Guns, Germs, and Steel"﹐人氣極盛﹐我當然要跟風追蹤一番﹐發現原來 "Guns, Germs, and Steel" 是1997年出版的一本書﹐作者 Jared Diamond 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憑此書拿了有新聞通識界諾貝爾獎之稱的普立茲獎 (Pulitzer Prize)。書雖已出版近十年﹐但去年才在平民界流行起來﹐我去圖書館找﹐竟然要等上幾個月﹐直至兩星期前才把磚頭般厚的書拿到手﹗

這部書嘗試解答一個問題﹕為何幾百年前﹐是歐洲人征服了美洲及澳洲﹐而非美洲人澳洲人征服歐洲人﹖

為了追溯問題的根源﹐作者作了一個簡單的因果表﹕

歐洲人之所以成為殖民者(在大歷史的角度看﹐中國人也屬此列)﹐是因為掌握了槍炮、病菌、鋼鐵(劍﹑戰船等)﹐這些都是很有效的殺人工具。
槍炮與鋼鐵需經不斷的研發﹑改良才能合用﹐這就需要專門的技術團體。
技術團體不生產糧食﹐那就是說﹐一個社會需要有多餘的糧食才能養活技術人員。
怎能令社會有多餘糧食﹖一要高產量的的農耕或畜牧業﹑二要高效率的社會管理﹐而兩者的前提是人口眾多並聚居一地。
人口密度高也同時是病菌產生的原因。
再往上推﹐農耕或畜牧業的出現是人類把野生植物及動物馴服豢養的結果。
地球上動植物千千萬萬﹐能被馴養的只佔少數﹐於是﹐擁有越多能被馴養的動植物種類的地區﹐等於在起跑時佔了優勢。

這個﹐就是歐洲人征服美洲及澳洲的“第一因”﹐因為歐亞大陸(當然包括中國在內)比所有其他大陸從開始時就有更多植物及哺乳動物的種類可供選擇。而在歐亞大陸裡﹐又數中東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最為物豐地靈。

美索不達米亞的另一個稱呼為“肥沃月牙”(Fertile Crescent)﹐不單土地肥沃﹐且莊稼豐盛﹐在當今世上的莊稼排行榜上﹐營養價值最高的56種莊稼裡﹐有32種就原產於肥沃月牙。這32種莊稼包括3種穀﹐4種豆﹐1種產油的纖維﹐分別提供了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脂肪﹐及衣料。此外﹐世上最重要的五種家畜裡﹐有四種的野生祖先能在肥沃月牙找到﹕山羊﹑綿羊﹑牛﹑狗。如此﹐肥沃月牙把發展原始經濟所需的營養﹑交通﹑勞動力全都拿下﹐組成一套完備的文明發展套餐。

為甚麼肥沃月牙佔了這麼多優勢﹖彷彿人類文明註定要用從這裡開始似的。無獨有偶﹐聖經中記載了一個伊甸園﹐位於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之間﹐也就是肥沃月牙的所在。為何地球上只有一個肥沃月牙﹖是誰把伊甸園設在那裡﹖

****************
肥沃月牙是一片呈彎月形的土地﹐夾在兩條大河﹐即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之間﹐覆蓋現在以色列西岸、敘利亞、伊拉克﹑東南土耳其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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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與君絕 vs 乃敢與君絕

2006-01-18T20:31:00.001-08:00

夜讀漢樂府﹐先讀【有所思】﹐繼唸【上邪】﹐忽覺兩詩情何相似﹐內容卻剛好相反。且先看原詩﹕

【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問遺君？
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
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從今以往，勿復相思﹐
相思與君絕﹗
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
秋風肅肅晨風颸，東方須臾高知之。

【上邪】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看注解時﹐說這兩篇是聯篇﹐出於同一作者﹐內容的女主人公是同一人﹐按時序是【有所思】在【上邪】之前﹐若真如此﹐那可真把我對這兩詩原初的美麗想象徹底破壞了。

先說【有所思】﹐此詩是一被愛人拋棄的女子之辭﹐當她『聞君有他心』時﹐第一時間做的是『摧燒』了原打算送給他的『雙珠玳瑁簪』﹐然後撥一撥滿頭秀髮（這是我的想象）﹐昂首決絕道﹕『相思與君絕﹗』(今譯﹕”I am breaking up with you!” 或“我撇你﹗”) 掌握主動權﹐不哭哭啼啼﹐沒死纏爛打﹐何等氣概﹗真乃姊妹們的好榜樣。

再看【上邪】﹐乃是一女子要與愛人永永遠遠(『長命無絕衰』)地愛下去﹐無論何事都不能使她與愛人分開﹐除非以下的條件全部實現﹕高山被夷為平地（核爆﹑隕石撞地球）﹐河水乾枯（這不難﹐只要給幾百年時間﹐很多河流都會改道）﹐冬天行雷（中國北方夏天才會打雷）﹐夏天下雨夾雪（雨夾雪通常只在冬天發生）﹐天與地合拼（核爆﹑隕石撞地球）。可以說﹐此女子對愛人的盟誓是地老天荒的﹐每次讀詩至此﹐都會想到小龍女與楊過﹐心窩會暖好一陣子。

但如此兩詩是在說同一女子﹐而且事態發展是先被拋棄﹐後再決定不離開愛人﹐那就有點可怕了﹗試想想﹐一個在知道你變心時能立即燒掉信物並提出分手的“硬淨”女子﹐忽轉頭向你單方面宣佈﹕『乃敢與君絕﹗』(今譯﹕”Break up with me? You wish!” 或“你咪駛旨意撇我﹗”) 你會否感到絲絲涼意直透背脊﹖為了『與君相知…無絕衰』﹐她會採取甚麼手段﹖嘿嘿﹐二千年前的女人可真夠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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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曲身段與 Rain 舞姿

2006-01-09T00:03:00.001-08:00

Rain 被譽為南韓秘密培養的 WMD - 大殺傷力武器。目標為全球五份一人口﹐精確殺傷對象為所有已懂事(七歲以上)又不盲的東方(分佈全球的中﹑日﹑韓裔)女性。

Rain 的必殺技為他的舞﹐我好不容易弄來他那 "Rainy Day" 演唱會的DVD看﹐嘿嘿﹐名不虛傳啊﹗忽想起昨晚看的崑曲【長生殿】﹐前者是最潮的 hiphop 舞姿﹐後者是最傳統的戲曲藝術﹐如此天南地北的兩種舞台表演﹐卻同樣講究以精準的肢體語言把你折服。不過細究起來還是有所分別的。Rain 舞是越年青越好看﹐崑曲身段則是年資越長越動人。

看 Rain 的演唱會DVD前我已看了郭富城的 '04演唱會﹐自然作出比較﹐結論是郭富城不如 Rain﹐跟技巧無關﹐是年齡比下去了。Rain 跟郭富城那種舞蹈﹐是一種激情的迸發﹐對節拍的原生反應﹐這樣的舞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假思索不經計算的力量﹐它的感染力﹐正正來自舞者的未歷世情﹐及予人有無限放射能量的遐想。郭富城在台上﹐讓人看出他跌倒再爬起的努力和狠勁﹐人們感受到的是一股源自對抗的複雜激情。但是 Rain 給予人的﹐是如嬰兒般純粹﹐對世界的熱情擁抱。這樣一種簡單的感情﹐正是舞蹈裏最強的力量。

至於崑曲的身段則是一項人造的肢體藝術﹐一個人無論在甚麼狀態下都不會擺出崑曲裏的諸般身段。那是一種誇張強化的藝術﹐是不自然的﹐而崑曲表演的難度就在於把不自然的形態顯得再自然不過。

這些身段經過好多代的改良﹐去蕪存菁﹐千錘百煉。演者要顯出功架﹐須長時間浸淫其中﹐以致舉手投足如出天然﹐因此崑曲演者總是老而彌純﹐除了因年紀大致某些筋骨不能負擔一些柔軟身段外（當然也有人說練武之人至九十高齡肌肉仍是不會鬆弛的﹐卻不知崑曲演者是否也如此）﹐前輩高手的身段總比初學者好看。

我最近連接看了兩齣全本崑曲﹐【青春版牡丹亭】與【長生殿】﹐前者標榜青春﹐主要演員為廿多歲的年青少艾﹐後者則由四十至六十歲的科班出身擔大旗。看牡丹亭之前我未看過以女角為主導的崑曲﹐初見廿多歲的杜麗娘﹐覺得身段真是好看極了﹐那種柔弱無骨的婉媚形態﹐唯年少能做到。誰知看了長生殿裏那個四十多歲的楊貴妃﹐才覺出廿多歲杜麗娘的問題來﹔就是身段雖好﹐斧鑿痕跡太重﹐失了天然風姿﹐轉身拋袖伏桌倚欄間都像在告訴你她練得多努力多辛苦。而同樣的身段﹐在貴妃身上卻是理所當然﹐一折做完了﹐我才從陶醉中醒來﹐她剛才做了那麼多身段﹐我怎地沒看過仔細﹖少不得把片子翻回﹐重頭細看。這種使觀眾重看的本事﹐就是廿多歲杜麗娘仍欠缺的火喉功力了。我沒緣看過更早一輩如張繼青的演出﹐想來必比四十多歲的貴妃更為爐火純青反撲歸真。

崑曲是一項理性和冷靜的文化活動﹐觀看它是一種靜態的享受。它的歌詞身段以至故事背後的哲思會以一種緩慢滲透的方式潛移進入你的情緒與思想﹐常常是看完後立刻忘了﹐但午夜夢醒﹐某些身段影像卻會慢慢從腦際浮出來﹐而且越來越清晰﹐思之想之﹐竟忍不住拿出影碟﹐再看一遍。

Rain 的舞蹈﹐卻是一種熱情洋溢的放射性表現﹐是絕對的陽光燦爛。觀看他﹑不﹐你不能坐著觀看﹐你必須跟他一起扭動一起放射﹑是一種全然放開懷抱的動態參與﹐是一種燃燒的經驗。完了後﹐跟觀崑曲一樣﹐立刻便忘了﹐但不同的是﹐你會睡得很好﹐因為你已把內裏的感情渣滓蒸發得一乾二淨﹐了無牽掛。

我樂於交替觀看崑曲與 Rain 演唱會﹐同時享受被冰滲透被火燃燒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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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曲是誰的娛樂

2006-01-08T23:15:00.000-08:00

最近連接看了兩齣足本崑曲﹐【長生殿】及【牡丹亭】﹐發覺武場絕少﹐文戲主導﹐而文戲中又主述男女情愛之事。其他有名的崑劇如“荊、劉、拜、殺”四大南戲﹐又或湯顯祖的“臨川四夢”（牡丹亭、南柯記、邯鄲記、紫釵記）﹐就算不談情說愛﹐也只是演員們對談對唱而已。就算有舞蹈場面(如長生殿裏的霓裳羽衣舞﹐該是重要的舞戲吧)﹐演出來卻很一般﹐也不覺得特別精彩。與京劇武戲盛行相比﹐崑曲真是斯文得可以。(京劇大師梅蘭芳也曾說﹕『崑曲場面，用小鑼的地方多，比較清靜。京戲場面，大抵是金鼓喧闐的。』)

常說戲曲之濫觴為平民娛樂 (mass entertainment) ﹐然看崑曲之表演及內容﹐實難想象一般百姓怎會覺得崑曲有趣。

先說表演方式。現代的平民百姓追求能帶來官能刺激的娛樂﹐因此武打﹑動作﹑歌舞﹑特技等電影的票房肯定高於劇情﹑文藝片遠甚。周星馳想進攻美國(國際)市場也須以武打特技作敲門磚﹐就算進了門檻﹐也不能輕易轉形﹐看周潤發【國王與我】之失敗可知 mass 的審美力量。幾百年前的百姓對娛樂的要求大概與我們沒甚麼分別﹐他們也尋求官能刺激﹐因此江湖賣解雜技耍戲總能混得生計。要看戲﹐總得看熱鬧。反觀崑曲文縐縐的﹐功力儘在身段﹑指尖﹑眉梢﹑嘴角等細微處﹐這些都是要距演員近或借助攝影機特寫鏡才看得到的功夫﹐想以前戲班開戲﹐在城鄉市集設臺聚眾﹐鄉農村婦路過跓足﹐離臺遠遠﹐要看也困難﹐這樣靜態的表演方式﹐怎耐得住人的步伐﹖

再說內容﹐雖然愛情是人類共有的感情﹐卻非一般村婦村夫最關懷的事。平民百姓念茲在茲的是生活﹕田裏的出產收成﹑貪官土豪的欺壓﹑祖先祭祀﹑子孫出息。雖然崑曲頗有一些日常生活的原素﹐但總是用來反應作者一些更深沉﹑關於人性﹔或更高檔次﹑關於社會制度的反思。而這些東西﹐已經離開平民百姓能理解的情度太遠了。

由此可見﹐崑曲從開始就與其他地方戲曲不同。她始終是屬於知識階層的東西﹐她的表演場地應設在廳堂裏﹐供十數或頂多數十人近距離觀賞﹐在一個沙龍的環境﹐讓水準接近的觀眾評嘆甚至創作。

近年來流行把崑曲推廣我也因此才買得到兩套DVD。推廣可以﹐千萬不要大眾化﹔像流行歌手與交響樂團合搞演出。崑曲本就是”陽春白雪”﹑是王家衛的電影﹑是拿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的作品。就讓懂得又愛她的人繼續小眾地欣賞她﹔不懂得但愛她的人附會觀賞﹔不懂得也不愛的人﹐他們選擇多的是﹐用不著變成”下里巴人”來掏他們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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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逝影評

2006-01-08T18:21:00.000-08:00

導演：許秦豪
演員：李英愛，劉智太
(原文寫於2003)

導演許秦豪在拍「春逝」之前最為人知的電影為「八月照相館」。該片以節奏緩慢，淡中見情稱著。這齣「春逝」不單是一脈相承，且更上一層樓，緩慢處幾近無聲、濃淡間不著痕跡。

故事說年青的錄音師李尚優（劉智太飾）因工作關係認識了任職一家小電台的女ＤＪ韓恩素（李英愛飾）。李尚優為韓恩素的廣播節目「自然之聲」與韓一同到偏遠的自然環境收音，其間二人互生情愫，回程時李在韓家留宿一宵，二人成為情侶。春去夏至，韓對李激情漸淡，雖仍有走在一起，但明顯地變得貌合神離。後來韓提出分手，李不明所以，也難以接受，因而作出種種奇怪行逕。韓雖提出分手，但對李的感情卻反覆不定。經過四季更換，李於最後一幕獨立於草原之中錄音，面露微笑，若有所悟。李終於擺脫執著痴纏，在自然中回歸瀟灑。

韓與李之間焂忽而來，驟然而去的愛情構成此片的主線，卻非其主題。「春逝」像許多王家衛的電影，要傳達的不是一個故事，乃是一種感覺，一種思想。片名「春逝」，玄機就在那「逝」字裡。而「逝」則有明暗兩層意思，明裡說的是「逝去」，暗處在說「到來」，先有「來」方有「逝」，合在一處其實是說事物來去的軌跡。這種軌跡存於大自然之中，也藏在愛情之內，許秦豪想補足的就是這種軌跡之道。

導演在愛情主線中插入很多靜態的大自然境觀，驟眼看來以為志在增加電影美感，實則導演是以大自然的軌跡映照人間愛情脈絡，從導演用大量的凝鏡把兩人與身週的自然環境溶在一起可見一班。韓林的愛情萌芽於錄取自然之聲的旅程中，風嘯竹林中韓從林外走進錄音範圍，首次對李生出興趣，愛情如風驟然而至。收取溶雪涓涓水聲時韓蹲在李身旁相助，愛情如水慢慢滲入心中。寺院裡韓睡中醒來發現天在飄雪，與李在檐下蹲了一整夜錄音。雪敲響飛檐下的鐘，鐘敲醒兩人的愛情。

韓醒來走進雪中、走進愛情裡，觀眾看得舒服，覺著愛情來臨像風起水至般自然。然而大地回春，下雪換上下雨，愛情也沒有了，觀眾立感突兀，忙不迭尋找蛛絲馬跡。韓在車上問李將來如何﹣她認為李不夠上進嗎？在播音室外，二人坐在汽水機前良久無話，韓一臉木然 ﹣她覺得李沉悶嗎？

韓提出分手後李在韓家樓下車內睡了一整夜，第二天韓候車時李追問：「到底我做錯甚麼事？」「愛情為何走得那麼快？」這些問題也是觀眾要問的。韓上了車，並沒有回答，忽然她把車叫停，然後下車迎向李。觀眾都期待著韓的答案：「你不上進」或「你太悶了」甚至是「你不夠帥」，誰知韓只道：「我們分手吧。」導演把愛情的來去與自然的循環等量齊觀，在此處玩弄了觀眾的主觀願望，為要闡明一事，就是愛情來得自然，人不問究竟；愛情去得沒理，卻為何偏要找原因？人亟亟為任何事找原因找答案，也許是無謂的。

此片以「逝」為主題，卻另外暗藏一個「永恆」的副題。兩題看似矛盾，實則彼此闡釋，可從片中另一出場不多的角色﹣奶奶身上尋出脈絡。篇幅所限，在此不贅，讀者不妨自行從片中閱讀。筆者只有一貼士：不要把「春逝」當作一篇小說來看，它，其實是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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